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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追尋(第五章)-埃里希•佛洛姆(摘錄)


第五章 今日的道德難題
我們的道德難題在於人對自己的漠不關心。我們不再意識到個人的重要性和獨特性,我們使自己成為我們自己之外的目的的工具,我們把自己認知為商品,我們的力量和我們自己疏離了。我們變成了事物,我們的鄰也變成了事物,其結果是我們感到無力,且鄙視自己的無能。既然我們不信任自己的力量,我們也會對人類沒有信心,對我們自己及我們可以創造什麼東西沒信心。我們沒有人本主義的意義下的良知,因為我們不敢信任自己的判斷。我們是一群烏合之眾,相信我們走的路總會到達目的地,只因為我們看到其他人也在相同的路上。我們鼓起勇氣在黑暗中摸索,因為我們聽見別人和我們一樣在吹口哨。(p292)

⋯⋯人本主義倫理學則主張,只要人還活著,他會知道什麼是許可的。而活著就是擁有創造性,不為任何超越人的目的發揮其力量,而是為了他自己,為了證明自己的存在,為了成為一個人。只要任何人相信他的理想和目標外在於他,相信它遙不可及,只在過去或未來,他就會向外馳求,尋找不可能發生的實現。他到處找尋解決之道和答案,只除了一個找得到的地方-那就是他自己。(p293)

⋯⋯沒有任何好或壞的結果會自動產生或預訂好。決定權在人身上,在於他是否認真對待自己,認真對待他的生活和幸福,在於他是否願意面對他自己和社會的道德難題,也在於他自己是否有勇氣做他自己,追尋他的自我。(p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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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追尋(第四章)-埃里希•佛洛姆(摘錄)


第四章人本主義倫理學的難題
一、自私、愛己和利己
「不可自私」是人們讓世世代代的孩子牢記於心的一句話,它的意思相當含混,大多數人會說,這是指不要以自我為中心,而不知為他人著想或關心他人。其實,它的意思遠不止於此。「不可自私」蘊含著不要率性而為,要為了有權力的人放棄自己的意欲。總歸來說,「不可自私」和喀爾文教派的說法都是有歧義的。除了它所蘊含的表面意義,還意味著「不可愛自己」、「不可做自己」,必需臣服於比你重要的事物,臣服於一個外在力量或者是它的內在化,也就是「義務」。「不可自私」成了強大的意識形態工具,用來壓抑自發性(spontaneity)和人格的自由發展。在這個口號的壓力下,人被要求犧牲一切:完全順服:不為自己著想,而是為自己以外的人或事物著想,才是「無私的」行為。

⋯⋯現代社會也鼓吹著它的反面:別忘了你自己的利益,做對你自己最有利的事;你這麼做,也會問其他人謀得最大的利益。事實上,利己主義是公共福利的基礎,這正是競爭社會賴以奠基的原則。令人不解的是,兩個看似矛盾的原則居然在同一個文化裡並行不悖;不過這其實是毋庸置疑的事。這個矛盾影響所及使得個人產生混淆,個人在兩種說法間拉扯,在人格的整合過程中嚴重受阻,而這個混淆也是現代人的徬徨和無助最重要的源頭之一。(p164-165)

對自己的愛和自私是同一種現象嗎?或是正好相反呢?再者,現代人的自私是否真的是關心作為個體的自己,以及他所有的知性、情感和感官方面的潛能?「他」是不是成了他的社會經濟角色的附屬品?他的自私是否等同於愛己,或者,難道不是因為缺少了對自己的愛,才變得自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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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追尋(第三章)-埃里希•佛洛姆(摘錄)


第三章人性和性格
人不能只是靠著重複他的種屬的模式「過日子」;他必需生活。人是唯一會覺得無聊的動物,會感到很憾恨,甚至覺得自己被逐出樂園。人是唯一能為其存在是一個必需解決而不能逃避的問題的動物。他不能回到人類出現以前和自然和諧相處的狀態;他必需不斷發展他的理性,直到他成為自然以及他自己的主宰。

理性的出現在人類身上創造了一個兩難,迫使他永不止息地追求新的答案。人類歷史的動力正是理性的存在本身,它使得人不斷發展,並藉此創造一個屬於他自己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他以及他的同伴們都感到安穩。人每達到一個階段都只會感到憾恨和茫然,而這個茫然又催促著他去追尋新的答案。人沒有天生的「進步驅力」,讓他一路走下去的,是他存在裡的矛盾。他失去了樂園,失去了和大自然的和諧狀態,於是終身漂浮無寄;他被迫往前走,在知識的空白上填滿答案,藉此把未知的變成已知。他必需對自己解釋自己,以及他的存在意義。(p68)

最根本的存在的兩難是生與死。(p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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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追尋-(第二章)-埃里希•佛洛姆(摘錄)


第二章 人本主義的倫理學-生活藝術的應用科學
一、人本主義倫理學和威權主義倫理學
合理的權威來自於能力,權威受到尊重的人,能夠陳力就列而不負所托,他既不需威嚇他人,也不必裝神弄鬼以求贏得尊敬;只要他真的能夠博施濟眾而非剝削他人,那麼他的權威就有了合理的基礎,不必訴諸不合理的位置。理性權威不僅容許、甚至要求服從權威的人們持續監督並批評它;它總是一時的,人們是否接受取決於它的表現。(p32)

合理的權威是建立在當權者和臣服者的平等之上,兩者的差別只在於特殊領域方面的知識或技術程度;而不合理的權威,本質上是以不平等為基礎,更蘊含了價值上的差異。在使用「威權主義倫理學」一詞時,我指的就是不合理的權威,並隨順時下把「威權主義」視為和極權主義的、反民主體系的同義用法。

威權主義倫理學和人本主義倫理學可以從兩種判准上看出差別,其一是形式上的,其二則是實質上的。在形式上,威權主義的倫理學否認人有分辨善惡的能力;規範的立法者一直是個超越個人的權威。這種體系的基礎不在於理性或知識,而在於對權威的敬畏,以及臣服者怯弱和依賴的感覺;將決定權拱手讓給權威,是權威所擁有神秘力量的結果,這股力量所做的決定不可能、也不該被質疑。在實質上或者說根據其內容,威權主義倫理學在回答善惡問題時,主要是以權威者的利益為考量,而非臣服者的利益,它是一種剝削,即使臣服者或許也從對方那兒分得可觀的好處,不管在心理或物質層面。(p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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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的追尋(第一章)-埃里希•佛洛姆(摘錄)


前言
⋯⋯為了追求幸福和健康激發出來的力量,這是人類的自然稟賦之一。治療意味著排除那些使各種稟賦難以實現的障礙。(p18)

第一章 問題
而今,在人類歷史中,他們破天荒地得以相信,人類的世界大同以及征服自然的理想再也不是夢,而具備實事求是的可能性。他難道不該感到驕傲,對自己及未來信心滿滿嗎?

然而現代人卻焦慮不安,越來越困惑。他們努力工作,奮發向上,但是隱隱覺得所作所為都是枉然。雖然他們支配物質的權利日漸擴張,卻對於個人生活和社會覺得很無力。他們雖然創造了更新更好的工具來支配自然,卻也困在那些工具的羅網,再也看不見那唯一能賦予他們意義的目的地-人們自己。他們雖然成了自然的主人,卻也成了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機器的奴隸。雖然他們擁有關於物質的豐富知識,但是對於人類存在最重要且最根本的問題卻一無所知:人們是什麼,他應該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人類可以釋放且用以厚生利物的能量有多麼巨大?(p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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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Ernesto Che Guevara(Quotation)


引言
⋯⋯上路尋找的不是風景,而是土地的精神。(p32)

荷西•葛瑟(Jose Ortega y Gasset) 在他的<<遙想堂吉訶德>>(Meditation of Quixote) 一書裡寫道:「我是我自己和我的環境。」

這句話常被理解為兩項因素的綜合或是共同的結果;但此話也可以理解為一種弔詭的情境,「我」或「我自己」和「環境」是分開有距離的,然而卻又是緊緊相繫的。(p35)

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
這不是一個關於英雄行徑的故事,也不是某個憤世嫉俗者的見聞;至少那不是我在寫它時候的初衷。這是兩個人有共同精神與相似夢想的生命體一起走過的一段經歷。

在九個月的時光裡,可以出現在一個人腦子裡的事情多得不計其數:從對哲學的沉思到對一碗稀湯的渴望都有可能;不過,如果與此同時這個人又算是一個冒險家,他就可能會經歷一些別人會感興趣的事,而他順手寫下的文字,也大概會像是這本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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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切•格瓦拉


出版社:大塊文化,作者:切.格瓦拉,譯者:梁永安,傅凌,白裕承,出版日期:2016/11/01


本文同時刊登於MPlus平台

我們現在覺得「勇氣」是英雄的必備特質,它的涵義其實早就表現在行動和說話的意願裡,表現在躋身於世界、開始自己的故事的意願裡。-漢娜•鄂蘭

格瓦拉在日記開頭的時候說,他寫的是擁有共同精神與相似夢想的兩個生命體一起走過的一段經歷,既不是一個英雄行徑的故事,也不是憤世嫉俗者的見聞。

就如同他所說的,這本<<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紀錄了他尚未成為革命英雄-切•格瓦拉的經歷。但這趟南美洲漫遊改變了年輕的格瓦拉,悄悄地,在他的內心埋下革命的種子。一路上看見的那些不公不義的行為,促使他武裝起義站在人民的這一邊。

二十三歲的格瓦拉,還不是個英雄,但他有英雄必備的特質-勇氣,敢於離開生活的舒適圈,朝未知前進,因為他不願意放棄化夢想為現實的機會,他要開始自己的故事,展開行動。但這並不代表格瓦拉和他的朋友阿爾貝托,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相反地就是因為不確定,才讓他們騎車上路,透過遊歷探究人生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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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願為奴-艾蒂安•德•拉•波埃西(Quotation)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這麼多村落、這麼多城市、這麼多國家,有時竟會容忍一個暴君。暴君所擁有的,也只是臣民交予他的權勢、只能在臣民願意容忍他的範圍內危害;除非臣民樂於忍受他更甚於反對他所造成的苦難,否則他無法向臣民作惡。(p46)

這樣說來,是人民放任暴使君橫行,甚至造成的自己被暴政壓制的結果,因為他們只要停止服從就能脫離奴役。是人民奴役了自己,割斷了自己的喉嚨,他們本來能夠在奴役和自由之間選擇,但卻推開自由,擁抱枷鎖,他們默許甚至是尋求厄運。若恢復自由需要付出沉重代價,那我絲毫不會強求他人,然而,人還有什麼是比起回復自己的自然權利-或是換句話說,從禽獸變回人-更寶貴的?(p53-54)

為了獲得欲求的善,勇者不因危險而膽怯,智者不因苦難而縮退。(p55)

由此看來,若人只要欲求自由就能擁有,那人們可能不想要自由且拒絕此一善財的唯一理由,只可能是由於過度的安逸!(p5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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