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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親愛的-多麗絲·萊辛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多麗絲·萊辛的小說集《祖母,親愛的》收錄四篇作品:<兩位祖母><孤女與豪門><緣由>以及<情種>;分別講述禁忌的愛、階級貧富差距、預言式反烏托邦以及二戰。我對於作者萊辛能夠寫各式題材感到驚喜,作者是個全方位作家,每一篇都以詳細的描述讓人信服,不管是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視角都很上手,她擅長營造懸疑氣氛,也能在文字中看見對社會議題的看法。


我覺得四篇故事皆處理了許多對立和衝突。

<兩位祖母>一開頭看見兩位女士和二位兒子及二個孫女,全家和樂融融用餐的景象,這些都是美麗的人兒,但漂亮的畫面中,卻看不見兩位媳婦,就在女侍靜靜欣賞這家人時,媳婦怒氣沖沖拿著一捆信走來,然後故事從兩位祖母小時說起⋯⋯讀者可以感受到媳婦和這群人的隔閡,卻不知道為什麼,作者刻意塑造出對立感,她強調祖母和兒子的外型十分有吸引力,但媳婦卻沒有搶眼的外表,生氣的樣子和強勢的態度破壞了和諧的美,但我們讀到後面才知道誰是破壞者,有時美麗僅僅是表相。


<孤女與豪門>也是美醜、黑白、貧富的二元對立。黑人孤女在白人豪門度過一夜,那經驗美麗閃耀,而她生活在醜病之中,她強烈渴望擁有自己的房間,自己的住處,但願望一再落空。她長得漂亮,吸引了豪門之子,生下女兒,為了讓女兒有好的成長環境,她決定讓女兒認祖歸宗。


<緣由>講述一個城邦改朝換代的過程,文化從豐富漸漸凋零,美好的故事和歌謠被低俗和暴力化,新的一代變得粗俗,新祭典變得像軍事演練,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無能的領導者,他用魅力掩飾無知,蠱惑大家,真相被發現的太晚,破壞已不能挽救。


<情種>描寫二戰,英國青年們搭船前往前線支援,但目的地不斷改變,軍人在還沒到達戰場時,就因暈船和船上的生活損兵折將。作者在這用諷刺的手法表現戰爭的虛無,軍人並不是和納粹作戰反而被派去鎮壓試圖爭取獨立自主的印度,軍人還因為每天的無所事事感到煩悶,時間在無意義中流逝。難怪主角詹姆斯緊緊地守住一段露水姻緣,以及因此而生下的孩子,那是唯一能幫助他對抗這一切醜惡的美麗回憶,雖然詹姆斯在故事最後否認和現任妻子間的關係想著:「這算哪門子的愛。」,但其實他的那一段過去才不是愛情,而是被他神聖化的救贖,那是無法走下神壇世俗化的,與其說是愛情,倒不如說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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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比你做什麼更重要-韓第





英國管理大師韓第寫的21封信旨在告訴讀者認識自己,找尋生命的意義,善用自己寶貴的人生,為未來的挑戰做好準備。


書中一開始就引用美國詩人瑪莉·奧利佛(Mary Oliver)的詩句詰問讀者:「告訴我,你打算 拿這瘋狂而寶貴的人生怎麼辦?」這是作者韓第希望我們都要好好思考的問題,在太遲以前,他要我們多去體驗。因為現在平均壽命延長,我們有機會過二種甚至三種不同階段的人生,他提出一種「組合式生活」(portfolio life),集合許多小型工作,有的領得到報酬,有的無酬但有用。不需要被工作職稱定義自己,你的本質比你做什麼來的重要,因為職稱在退休之後或離開職場後就消失了,但你是什麼樣的人會一直跟著你,即便死亡也不然將之抹滅,所以做好事,追求美德,培養良善的人格特質。愛默生說:「⋯⋯只要能帶給世界多一分美好;明白只因你曾經活過,至少有一條生命活得更歡喜自在,這就是成功。」


當然工作還是很重要,畢竟我們有許多人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在工作,如果可以作者要我們「盡己所能,發揮所長」,然後因此獲得感激和報酬。韓第每轉換一次工作的跑道,薪水就變少,沒有了大公司的保障,一開始令他不安,但他渴望更自由自在的運用才能。況且現在也沒什麼一輩子的鐡飯碗,職缺隨時可能會不見,為了不讓自己被輕易取代,除了不斷學習,投資自己,讓自己成長,更要拒絕在組織中,當一顆不懂得思考的小螺絲,不要像「物件」一樣行事,如果不想像物件一樣被淘汰。要記得公司並不一定會把你的利益放在心上,而你必須要有自己的退路,隨時注意四周,準備好投入新的人生曲線。


最後韓第強調,知足,不要過度的佔有,和他人建立關係,不要留下遺憾,還有就是亞里斯多德的幸福之道:有事可做,有所期盼,有人可以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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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工-安娜·伯恩斯



安娜·伯恩斯所寫的《牛奶工》是2018年布克獎得獎小說,內容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女「我」自述受到「牛奶工」權力脅迫的經歷。作品呈現出1970年代北愛爾蘭社會的混亂和暴力,不信任、對立、分裂、謠言、監視迫害和死亡。人民不是被動、無作為或麻木,對任何事都抱著「那又有何意義」的心態,不然就是用言語或身體暴來回應,但這一切都被認為是正常的,受苦是正常的、暴力也是、政治的死亡是日常的一部分,大家自有一套過日子的機制,若是沒有照著腳本走,那麼就會被歸類為「心智失常」。


作者以意識流的手法讓主角「我」不斷地「想」所有的事,發生在她身上的事,包括「牛奶工」那個反叛者的領導人,如何把她變成所有物的事,發生在她們這個地區的事,發生在她家人身上的事,發生在她「或許男友」身上的事,「我們這邊的」、「海那一邊的」、「馬路那一邊的」。所有所有的事,都用一長串一長串的句子寫,都是「想」而不是「說」,很少有對話,若是有也是爭吵和誤解,不是溝通,所以令人感到很壓抑,甚至痛苦,讓人對於「我」的不說明,不解䆁感到煩悶。她的「不作為」被不斷地渲染、放大擴散,直到一切都太遲,直到她別無選擇放棄抵抗,坐上了「牛奶工」的車,因為她阻止不了他擁有她,她和她的爸爸一樣,在強大的暴力和恐懼之下,變得自暴自棄,想要就給你吧,只要快點結束就好,這就是人為什麼會變得「不正常」的原因,這就是人為什麼會憂鬱而死的原因,就像藥片女孩所說的,「一切都好可怕!真心恐懼他人而且不只在難過的日子裡。」


什麼樣的迫害和痛苦會令人把受苦當成日常,甚至還可用「受苦的等級制」來評論他人所受的苦,說什麼「只死了一個兒子和丈夫,沒有女兒,因此不夠格」,如果不是因為政治的死亡,或和政治有關的,就不能稱之為苦,所以沒有抱怨、憂鬱的理由,因為比你苦的大有人在。這絕對是不正常的,把政治凌駕一切,不管個人、家庭的痛苦,這是暴力,這個社會裡的人甚至故意選擇不和自己愛的人結婚,因為相愛的關係可能會被命運或某人奪走,但即便如此,死亡依舊不會放過你心愛的人。


所以大家都很壓抑,變得被動無力和封閉,甚至不再相信光明和希望,他們甚至不相信天空有除了藍色以外的顏色,他們接受「既定的事實」,甚至促成,不然還會是怎麼樣?不然天空還會有什麼其它的顏色?所以他們說女主角「我」一定和「牛奶工」私通,藥片女孩一定是因為女主角才被殺的,大家開始預期你的行為,結果你真的符合他們的期待。女主角曾經試圖解䆁,和她的媽媽以及她認識最久的朋友,但得不到理解和支持,而她只有十八歲,只有一個人,她一點一滴的被牛奶工的威脅滲透,他叫她不要做什麼、要做什麼,她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不動對方一根手指頭,就可以造成傷害;性威脅,不一定要有肢體的接觸,她不知道只要不喜歡或不舒服,你可以不用忍受任何人的靠近,她不是自願上牛奶工的車的,是因為絕望、孤立無援、「既定的事實」才放棄掙扎的。


如果每個人都可以像藥片女孩的妹妹、真的牛奶工、三姊夫或那個法文老師一樣,這世界一定不會那麼難以忍受,疼痛的太久會把它視為理所當然,書裡面說那些住在黑暗中的人,早已習慣黑暗給他們的安全⋯⋯但如果每個人都相信自己有權力活在一個免受暴力威脅的社會,如果我們真的分得清楚什麼叫正常的,什麼不是,如果我們都可以照法文老師所說的「改變一件事,只要一件事就好」,那我們或許就可以期待其他的一切也會跟著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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