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弗洛伊德的不足
1.<<超越唯樂原則>>:弗洛伊德預期並回避痛苦的種種機制,據此寫就主體的歷史和主體理論,並鍥而不舍地討論了未明確定義的“正常”概念:焦慮、禁令、妄想癥、精神分裂、憂郁癥、悲哀等等,我認為,在子宮這一可見性的生產場地中,有另一種可能性,即痛苦存在於正常與生產力的概念之內(這並非是對生育痛苦的情感誇張)。不應通過壓抑的邏輯來對快樂與不快的現象提出質疑,在婦女生理上的“正常性”問題上,快樂/痛苦的對立遭到了反詰。
想弄清貫穿於弗洛伊德著作中未曾定義的正常及健康的範疇,就必須重新確立痛苦的本質。男人與女人的痛苦不同的。這一解構性的舉動將同樣使人們對於規律的設想大為複雜。
P.S:快樂原則也是恆定原則,確保一切的興奮維持在最低穩定的範圍,尋求張力的䆁放。
兩個挑戰快快原則的痛苦案例:
a.現實原則:也就是為了更大的利益,延宕立即的滿足,這可以讓生物體保存自我,避免滅亡。
b.壓抑作用:也就是生物體為了統整性的更高作用,把一些慾望壓抑下來,當然也因為這些壓抑而產生了無法釋放的痛苦。
2.陰莖嫉妒:弗洛伊德沒有考慮子宮的作用。既然我們承載著子宮,並被子宮所承載,我們的情緒則應具有矯正性。我們也許可以點明在一種意識理論的產生過程中也留有子宮嫉妒的痕跡。
弗洛伊德處處無視作為生產場所的子宮的概念,除非子宮生產的是陰莖替身。我們在重寫弗洛伊德時所面臨的任務,並不僅僅是闡明我們對陰莖嫉妒觀點的拒絕,而毋寧是讓人認識到子宮嫉妒是與陰莖嫉妒相互作用的兩個觀點,它們的互相作用確定著人類的性本質及社會生產。
3.男性主義
陰蒂話語:陰蒂不可無視的生理作用,但不必然得簡化成以女性的異性性(heterosexuality)本質居功自傲不可。陰蒂也是在所有生產和實踐領域超量的婦女們的一種劣勢,像通常一樣,這種超量必須得到控制才能使事情常態發展。
4.單核家庭(一夫一妻)
性別主體的構成、單核家庭親子模式、為伊底帕斯的故事提供另一些可能性。
解方:大家族,特別是女性氏族必將治療單核家庭的痼疾。大家庭或複合家庭是一種社會經濟組織(實際上時常也是政治組織),它在性別的建構與歷史和政治經濟之間造就了不可簡約的關系。
四.德希達的不足
問題:當德希達以婦女的標記來寫作時,為何他的著作變得像是喁喁獨語,變得邊緣化了呢?
答案:他是由對財產/所有權(propriation)的批判出發,展開對於婦女形象的發掘,這與他對婦女本名和婦女財產的發掘如出一轍。此處只須提及,德希達是仰仗於(理想化的)女性的庇護方得以將自己與菲勒斯中心傳統區別開來。這一理想化的女性是標志不確定性的“符號”,其所有權乃是一無所有。正因此德希達無法想象,“女性”這個符號之所以不確定,恰巧因為它觸及到有關所有權的本文暴政。
五.兩個例子
A.文學文本:瑪格麗特•德拉波的<<瀑布>>
問題
1.整個疑問和回答過程都是在一種我只能認為是特權化的環境下進行的。我說的是德拉波認為,這樣一個特權化的婦女的故事才是最值得講述的。不是低級小說中臨盆的太太,而是不可能存在的公主,她在全書開頭第一句中順便提到,她的詩正在BBC廣播電台中播出。
2.德拉波筆下簡的出路,是將生活化解開來並重新組成一種可接受的、或許不至過多糾纏於概念問題的虛構形式,就其自身觀之,似乎具有一種古典式的審美,因為德拉波以一種接近人文學究的姿態,暗示出自我闡釋的局限性。她以虛構形式坦白地承認,敘事作品整體性的要求不允許她講出全部的真實,於是她將第三人稱轉換成第一人稱。怎麽對此進行文學批評呢?請註意,這一轉變是一種雙重的荒謬,因為那一原本對小說創作的強制要求進行反思的話語,接下來又編織了另一套虛構性本文。請進一步注意,那個告訴我們小說中不可能有真實,告訴我們隱喻的古典特權的敘事人,本身就是一個隱喻。
解方:我可以選擇一個簡單些的步驟。我可以首先認可小說對於真實本質任何敘事性所作的總體消解,然後再消解這種消解性本身,因為它無意中暗示在哪兒存在著一位可以不受結構性的潛意識約束的說者,暗示他的講述並未扮演角色。
•「擬人化的世界」的批評視野:當人對自己保持著一定的理性距離或審美距離時,人就會降服於各種可以輕而易舉地發揮分類功能的客觀結構,德拉波的戲劇化的第三人稱敘事人展示了這一點。相反,當一個人從微觀結構性的某一種實踐,這種實踐既可能奠立又可能顛覆每一宏觀理論時,那麽他就會墮入一個深知理解與變化之局限的第一人稱的困境。實際上,也是深知宏觀/微觀不穩定的必然對立的困境,然而注定無法放棄。
第一人稱敘事所冒的風險使德拉波筆下虛構的簡有些力不從心。她試圖根據一個自相矛盾的範疇——純潔而墮落餓愛來安排敘述,這樣她便能夠制造一個小說而不必嘗試在小說中以不可靠的概念進行轉述:“我要返回那種精神分裂的第三人稱對話上去,我有一兩樁骯臟汙穢的環境要描述,然後,我再度回到那兒,那與世隔絕的純潔而墮落的愛的世界。”(130頁)在暴露了孤立的宏觀第三人稱敘述的局限性之後再將我們送還其中,這可以是解構主義實踐的一個審美式的寓言。
我們倒是可能從《瀑布》的寫作情景中學到一課,返回一種其根基已經被拆解的第三人稱。
B. 數據控制站
問題:
1.在我們認為走出家門工作的婦女是獲得了自由,以及工人階級家庭具有持久的美德的種種假說中,有著統一的乃至自相矛盾之處。
2.那種建議“不要過問第三世界的習俗”的天真論點無疑是不了了之的帝國主義態度。
3.通過技術革新來不懈地尋求生產更大的剩餘價值(這一點被“生產率”一詞輕易地掩飾過去),同時,必然要培養一類能夠購買所生產的產品的消費者,以便將剩餘價值變成利潤;通過“合作慈善事業”而將減稅與人道主義意識形態的支持聯系起來;所有這一切都協力促成著“文明”。但在像南朝鮮那樣的買辦經濟中卻並不存在多少這類活動,南朝鮮的買辦經濟既非社會化資本的必然拯救者,又非其發達者。這裡,剩餘價值是以別的途徑實現的
4.社會化的資本一經遙控,便具有了殺傷力。在上述案件中,美國經理人同樣坐視南朝鮮男人毀滅女人,而拒不承擔任何責任。社會化資本作為文明生產過程中的副產品,不論發揮多少積極作用,但它卻並未比人們想象中的奴隸生產方式走出多遠。
5.這一電腦體系的縮寫名稱是PLATO(柏拉圖)。你可以想象,這個高貴的名字有助於以一種源自“民主”之鄉的獨立而自我表達的智慧氣息來掩飾把一份廣大的、公式性排列的知識視野變成效率與剝削工具的事實。“柏拉圖”這一縮稱抹煞了作為這樣一種“文明”進程的階級歷史:“雅典人的文明賴以成立的奴隸生產方式必然要在城市特權社會階級中尋找其最初始的意識形態表達,這一階層的知識分子在城邦制下尋找其最初始的意識形態表達,這一階層的知識分子在城邦制下造成的深深沈寂中積累了自己的剩餘勞動力。
6.布爾喬亞女性主義由於對多國舞台視而不見,由於蔽於"乾淨"的一國實踐並長期受統治性意識形態的培養,因而竟可以參予所有權的暴政行為並且竟將數控站也看成是對柏拉圖式的管理婦女方法的發揚光大。
解方
多重決定因素:需要經過複雜的分析才能把握這一敘事中的多重決定因素(眾多的相互套疊的句子,時而語無倫次,時而自相矛盾,也許時斷時續,但卻允許我們確定一個“事件”或一串“事件”的真實參照點)
這裡,我還是只能對多重決定因素作一個簡要列舉。在工業資本主義的早期階段,殖民國家依靠被殖民國家提供原材料來發展自己的製造工業基礎。於是殖民地的本土生產則被削弱或毀滅。為了縮短循環周期,工業資本主義需要建立定期工序,以及諸如鐵路、郵政業等文明工具和等級整一的教育體制。這一切,連同第一世界的工人運動和福利國家的調節機制,逐漸使在第三世界土壤上發展製造業成為一項緊迫需要,因為第三世界的工人不會提出過高的要求,而其政府則是賣身投靠者。在這一點上,電信工業是這方面一個尤見成效的例證,電信工業是靠著使舊機器遠在消耗掉其商品價值之前,就迅速過時來興旺發展的。上述在南朝鮮發生的事件並非多國公司競爭場上的偶發現象。我們根據日常的理論和實踐對女性走進電子時代對、“發展中婦女”的現代化所做的假設由此而複雜化了。
六.結論
1.互文性/世界文學
這樣一個本文性的概念是不把世界簡約為語言的本文及書籍,世界是以文學多層次、無固定的錯綜和公開性來描寫自己,我們必須把文學形式的研究同歷史和政治經濟學相結合。政治、歷史、哲學、文學批評都是用語言表達的。當解構主義者說「只有文本才存在」是他們在討論,一個由政治、心理、性別、社會等組成的網狀結構。批評者需要保持批判意識,這種批判意識,持懷疑的態度,並警惕自身的局限性。
世界文學並不是受一系列原型框架的具體概念所控制的,即不受任何受政治原因維系的理論所控制,而是由物質/意識形態/心理/性別生產的本文性所主宰的。
2.本質論(essentialism)是個陷阱:更重要的事情似乎倒是學會理解,全世界的婦女並不全都以差不多同樣的方式將本質特權化,特別在“小說”或“文學”中。
3.多重意識形態的運用:對政治經濟的文本的理解,並僅借助單一的意識形態來進行,在這個過程中起作用並大可利用的意識形態包括民族與國家意識、民族主義、民族解放、人種觀念及宗教。女性主義生存於大師文本以及沈思之中。它並非是最終的決定因素。我已不像以前那樣動輒就想“改變世界”。我只盡我所能地向一小批掌握典則(大炮)的人們,或男或女,或女性主義者或男性主義者,教授如何閱讀他們自己的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