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F.K.費雪的散文食譜《如何煮狼》,教導我們如何在有限的資源和預算下,仍舊烹調出美味佳餚。原書是為了那些因為二戰,而面臨食物配給限制和能源管制的主婦們所寫的。作者認為即便生活在恐懼和拮据之中,只要能抱著謹慎的心,懂得運用創意和節約變通的技巧,我們也能吃得有尊嚴,並且從食物中得到撫慰身心的力量。
「門口有什麼在低嗚哀叫,地上有什麼在搔爬,皇天在上!幹活啊!幹活啊!狼已經來到門邊了!」-C.P.S. 紀爾曼
書名《如何煮狼》指的是《三隻小豬》故事中那隻飢腸轆轆的狼,掌廚的人(小豬)必須用食物餵飽它,否則自己就會被當成食物吃掉。「狼」除了指飢餓,也可指「肉類」,而書中也有不少煮狼的食譜,好比,蜜棗燒肉、奶油汁烤火腿和香腸派⋯⋯。
《如何煮狼》是我讀過最有趣的食譜,沒想到食譜還可以這樣寫,讓不懂如何烹飪的我也讀得津津有味,連每道菜的料理步驟都能吸引我唸完,就像這段:「如果你在參考生化學家的說法,思考過全熟的水煮蛋得花多少小時,甚或多少天才能消化以後,還是想吃,請由冷水開始煮蛋,等水開始冒泡便熄火,把蛋留在鍋中,待水變冷時才取用。蛋會很嫩,而且比較不會引發惡夢。」作者那獨特的幽默感和慧黠的筆觸,將原本枯燥的料理說明,調味成不乏味的文字饗宴。
我也非常喜歡作者對食物和飲食的態度,她強調我們必須思考要將什麼東西放進自己的嘴和胃。在吃的這件事上要有自己的想法,選擇在味道、口感、營養價值和食慾上能和自己相配的食物,建立出一套能滋養身心健康的系統,並且隨著年紀和身體狀況不斷調整。不要被固有的習慣或被慾望驅使而進食,作者說:「人如果有能力刻意選擇自己必須吃的食物,就能夠秉持著勇氣和敏銳的眼光,對其他比較短暫的事物,做出抉擇。」
吃東西前,想一想,為什麼要吃這個食物,以及這個食物會對自己產生什麼影響,然後帶著感恩的心,慢慢品嚐。既然我們要吃才能活下去,就要吃得優雅,吃出幸福的感受,而非像野獸般地盲目進食。「人類是需要食物沒錯,可是那並非一種可怕又讓人心煩苦惱的偏執心理,而是一種高貴且甚至令人愉悅的享受。」
作者對食物的描寫,讓即便是像乳酪或玉米粥這樣平凡的食材,也充滿了美學的意義和神聖的價值:「乳酪始終是雅俗共賞的食物,即使有些醫生並不覺得吃乳酪乃明智之舉,然而在危險與不言而喻的恐懼時刻,它卻能發揮麻醉作用, 令你的客人和自己,都稍微受到那錯不了的乳酪味所鼓舞,並且因為知道它還存在,而對人生重拾不少的信心。」
「和麵包一樣,玉米粥亦是亙古不變的主食,它從人類轆轆的飢腸一躍而出,似乎毫不費力地便能讓人一吃下它,便油然生出一股力量、尊嚴,並且感到安寧。做玉米粥花不了多少錢。或者把它做成一道營養豐富的菜餚, 好對其他一些比較單純的日子,作一番表示。不過,不論其中變了什麼花樣,它簡單大方的本質不變, 如一曲綿亙優美的賦格,或春天的一個暖晨,令我們的肚腸和靈魂都得到滿足。」美味的食物總是能撫慰人心,帶來安慰,在痛苦無助中,好好地吃上一餐,會讓人得到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如何煮狼》提供很多方法,幫助我們能省錢省瓦斯地煮出一道道的佳餚。「二戰教會了我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該如何去過那寶貴無比的日常生活。」作者相信即便在貧窮和苦難中,只要我們想活下去,就能活下去。好好運用謹慎、平衡感與保護力,這些與生俱來的生存本能,就能在緊急時刻助我們度過危難。經過匱乏,就會懂得珍惜,知道一切並非理所當然,我們會捨棄那浪費且不在乎的心態,將所有食材發揮到極致。
像是作者就建議把罐頭裡的湯汁留下來,之後可以來調味或做成高湯。烤箱裡的位置能擺滿就擺滿,把久置的吐司,加點鹽烤成麵包乾。煎完培根,別把油脂倒掉,倒點水靜置後,亁淨的油就會浮上來。將油渣拌進麵糊也能烤成麵包,把剩飯加些糖和牛奶就可以成為甜點。另外,牙膏、清潔劑、肥皂和漱口水也可都可以自製,發揮巧思和創意冷靜從容地應對,要相信自己即便碰到戰爭,都可以有能力從中學習如何過得有尊嚴。作者最後說到:「隨著我們在美食上的成長,我們對其他百種事物的知識和見解勢必也會有所成長,而成長最多的,主要還是我們自己。這麼一來,命運即使被冷戰和熱戰糾纏也傷害不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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