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一生的預言


姜峯楠的小說《妳一生的預言》,講述有一天七腳族外星人突然造訪地球,軍方找上了語文學家露伊絲班克斯博士負責和他們溝通。軍方想知道七腳族來地球的目的,並且希望能從他們身上獲取利益。露伊絲在學習七腳族語言的過程中,也發展出和他們一樣的同時同步的認知,能夠同時意識到現在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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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生的預言》有兩條故事線,一部分是語文學家露伊絲和物理學家蓋瑞如何和七腳族接觸及互動的過程,包括學習七腳族的語言和交流數學及物理的知識。另一部分是露伊絲對她的女兒的一生所做的預言,從孕育到死亡。


七腳族的語言並不像人類的語言是線性關係,他們意識這個世界的方式是過去、現在及未來同時存在,所以他們的語言和文字就像是個圓形,看不出開端及結尾。七腳族在說出一句話或做出一個行動前,就已經預知到了,他們就像是已經知道劇本的演員,為了讓已知的未來成真,而表演出預定的行動。


語言學上有兩派理論,一派主張是對世界認知的方式會發展出某種語言形式,另一派則倒過來認為是語言的形式會影響我們思考的方式。而這兩種情況都在小說裡可以找到支持的例証,好比七腳族語言B是種文字符號,因為不受限於口語的直線表達,所以可以獨立於口語存在。語言B是因為七腳族的同時同步認知而產生,這種文字寫的方式,是種你已經在腦中看到完整/完成的形象後,再劃出的圓。書裡提到費馬原理:光線行進的路線,是由最後的目的地來決定,來說明七腳族使用語言的方式是預先知道結果,才開始進行的。


而露伊絲在學會了七腳族語B之後,也被這個語言影響了她的感知,她被語言B決定了她的思考方式,她的思維不是線性向前,而是像符號,能夠均衡發展不同思緒,可以同時交叉思考一件事的前提和結果,也因為如此她能夠預言女兒的一生。


人類的語言和七腳族的語言使用方式也可對應到因果論和目的論,我們傾向認為前後的兩個句子有因果關係,是種前後順序的理解。但七腳族卻沒有這種傾向,因為他們感知世界的方式是同時體驗的,就如同之前提到的他們的認知是目的論,所有現象都有個目標,不是極大就是極小。


如果每一件事都已經被預定好了,那麼自由意志是否還存在,如果我們的語言和行動只是為了已知的目的而服務,那我們還是自由的嗎?作者說七腳族並不是自由行動,但也沒有受到束縛,因為以同時同步為前提的意識,根本不存在自由或強制的概念。七腳族所說所為都是要再現出他們所知道的未來,因為即便「知道」,卻沒有行動,未來也無法成為事實。


但作者卻也提到已經可以感知到未來的露伊絲,有種迫切感,一種直覺,覺得就就是應該做某些事,而這些事就是會促使她的預言成真。像是她明明預測到買的那個沙拉碗會在未來砸到女兒的頭,但她還是買了。她的預測沒有使她改變行為,就像光線已經預先知道了路線,不會改變方向。除了迫切感,人的性格、基因和環境也會決定我們的行為,這也讓我們是否有自由意識受到懷疑。就像書裡提到因為露伊絲拚命想保護天性叛逆的女兒,反而助長了她對攀爬的熱愛,最後女兒因為攀爬峭壁而死亡。我們的個性就是會做出某種選擇和行動,看似擁有自由,其實總是導向相同的未來。


我覺得露伊絲並不是不想改變女兒的未來,而是無法改變,她說她只有全神貫注,努力記住所有的細節,我想這或許就是每個人可以面對人生最好的方式。從某方面來說,我們其實都知道自己的人生終點就是死亡,但也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懂得珍惜。所以要全身心投入在人生之中,好好地感受並記住每一個時刻,某個喜悅,某個驚奇。即使人生是已經預定好的一場劇,投入其中,也比敷衍了事,來的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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